引言
在跨国犯罪与跨境取证日益复杂的背景下，国际刑事司法协助中的境外证人作证方式成为辩护实务关注的焦点。借助视频连线开展的远程作证既便利了跨境取证，也对程序保障、证据能力、对质权行使等提出了新挑战。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结合近年研究与办案体会，对相关适用与辩护作系统分析，以期为当事人提供务实可行的辩护思路。
一、跨境远程作证的法律框架
（一）国内立法的基础依据
跨境远程作证的核心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该法对协助的适用范围、请求与被请求国的程序、证据转换等作了系统规定，是开展跨境取证的基础性规范。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推进远程视频作证等信息化建设的若干意见》以及相关细化规定，进一步明确了远程视频作证在境内刑事诉讼中的适用条件、设备配置和操作规程，但对跨越国境、通过视频连线向境外请求国提供协助性作证，仍须回到《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的协助框架内运行。
（二）国际公约与双边条约的支撑
在多边层面，《联合国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公约》《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等文件均明确要求缔约国在刑事司法协助中相互提供便利，包括为证人以视频方式作证提供合作。在双边层面，我国与有关国家签订的双边司法协助条约或引渡条约，常就取证方式、证人保护与权利保障作出专门约定，是否允许远程视频作证往往以条约规定为前提，辩护人应对所涉条约的具体条款保持高度敏感。
（三）证人权利保障与属地管辖的协调
跨境远程作证并不改变"证人位于请求国境外、被请求国境内"这一基本事实。作证行为发生在被请求国，证人仍受被请求国法律保护和属地管辖约束。请求国法官、检察官、辩护人通过视频远程提问时，应当尊重被请求国关于证人权利保障的强制性规定，包括不得强迫自证其罪、证人作证特免权、保密义务、必要时的身份遮蔽等。同时，被请求国对作证过程享有属地管辖权，可以派员在场监督，并对违反本国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予以制止或提出程序异议。
二、跨境远程视频作证的程序要求
（一）请求与被请求国书面同意
跨境远程视频作证应当通过书面协助请求启动。一般程序包括：请求国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拟采取远程作证的理由、证人身份、拟询问事项及技术方案；被请求国依据本国法律和条约义务审查同意；双方就作证语言、提问方式、记录方式、时间安排等达成一致；任何一方不同意，均不得强行开展。辩护人可从协助请求的完备性、文书送达程序、被请求国明确授权范围等方面提出程序意见。
（二）技术保障与场所规范
跨境远程视频作证对技术与场所均有较高要求。被请求方通常安排证人在司法机关、专门作证室或经认证的场所内作证，确保画面清晰、声音可辨、全程同步录音录像；请求方在法院或专门场所同步接收，并由法官、检察官、辩护律师在场。同时应确保网络稳定、断线应急机制完善、笔录同步制作并经双方核对。任何技术故障导致关键问题无法核实，都可能成为辩护异议的事由。
（三）证人权利与对质权的实质保障
跨境远程视频作证应当保障证人的基本权利，包括作证前告知、休息权、医疗保障、翻译援助、必要时对身份采取遮蔽或变声处理。更重要的是，应当保障被告人的对质权和辩护律师的提问权——通过同步视频连线，辩护人有权对境外证人进行实时询问、要求展示文件或现场指认，避免出现"单向听取"的不平等作证。司法实践中，是否允许辩护人充分提问，是评估远程作证程序合法性的核心指标。
（四）属地管辖与协助请求的程序衔接
跨境远程作证在程序上仍属"协助取证"，须遵守《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第二章关于侦查阶段协助请求的规定、第三章关于审判阶段取证协助的程序。被请求国对作证过程享有属地管辖权，可以派员在场监督、要求遵守本国法律程序，并对违反本国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予以制止或提出异议。辩护人可据此主张，凡未遵守属地管辖程序取得的证言，应当在请求国法庭经过审查后再决定是否具备证据能力。
三、远程作证笔录与直接出庭的证据能力比较
（一）直接出庭的传统优势
传统证人出庭便于法庭全面察言观色、即时质证、把握矛盾，其证言的完整性与可信度一般较高。我国庭审实质化改革也强调"证出庭"为原则。但跨境案件中，境外证人出庭面临成本高、周期长、安全风险等多重制约，远程作证成为现实可行的折衷方案。
（二）远程作证笔录的证据资格审查
远程作证笔录在形式上仍属于"证人证言"，要使其具备证据资格，应当审查：1.协助程序是否完备，请求与被请求国是否明确同意采用远程方式；2.技术保障是否符合要求，是否全程同步录音录像；3.证人权利是否得到保障，告知、翻译、休息等是否到位；4.对质权是否充分行使，辩护人是否获得有效询问机会；5.是否存在违反被请求国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若上述要件缺失，辩护人可以提出证据能力的异议。
（三）实质审查与非法证据排除
即便笔录形式上合规，法庭仍应进行实质审查。对于违反自愿原则、以不正当方式获取、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依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排除。对于程序上不符合跨境协助规则的，辩护人可提请不予作为证据使用或建议补正。在刑事辩护中，证据能力问题往往决定了案件走向，跨境远程作证笔录更应从严把握。
四、辩护切入：对质权保障、宣誓规则与程序异议
（一）对质权保障的辩护路径
对质权是被告人核心诉讼权利之一。跨境远程作证往往使被告人与证人分离，辩护人应当着重审查：1.画面、声音、时延是否足以保障有效沟通；2.辩护律师是否获得与请求方法官同等的现场提问机会；3.证人是否受到任何压力、诱导或身份暴露风险；4.关键问题是否被屏蔽或被请求方不当干预。如对质权保障不足，应当提出排除或不采信的辩护意见，必要时申请重新询问或补充询问。
（二）宣誓规则与作证真实性审查
不同国家对证人作证前的宣誓或郑重陈述有不同规定。被请求国通常适用本国宣誓规则，请求国亦要求保证陈述真实性。辩护人应当审查：1.证人是否按照被请求国法律进行了有效宣誓或具结；2.是否告知了作证义务与虚假陈述后果；3.是否存在隐瞒、错记或事后核对不当的情形；4.在跨境场景下，证人同时承担双重法律义务，是否会引发冲突并影响其陈述真实性。如程序失当，应当提出异议，要求对相关证言不予采纳。
（三）程序异议与技术异议的同步运用
跨境远程作证对程序与技术高度依赖，任何技术故障、断线、画面不清、记录失误都可能导致证据瑕疵。辩护人应在每一环节保持完整记录，对现场视频、音频、笔录的一致性提出异议，必要时申请重新询问、补充询问或排除该部分材料。同时，程序异议应在审判过程中及时提出，并保留在庭审记录中，以便后续申诉、复核、再审渠道中继续主张。
（四）权利救济与程序性后果
如远程作证程序严重违法且影响公正审判，辩护人应主张：1.相关证据不予作为定案依据；2.必要时申请延期审理以便重新取证；3.对侵犯证人权利或被告人权利的行为，通过司法协助渠道提出正式交涉；4.在裁判文书中保留程序异议，确保后续申诉、复核、再审渠道畅通。在跨境合作框架内，律师应当用足、用好程序性救济手段，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五、示意案例的概括解读
【示意案例】在某跨境经济犯罪案件中，请求国拟通过视频连线向位于境外的关键证人取证，并完成了请求国检察机关与被请求国中央机关之间的书面协助请求手续，约定在指定时间由请求国法院连线询问。我方作为被告人辩护人介入后，重点审查以下内容：1.协助请求文书是否齐备，并由被请求国明确书面同意采用远程作证方式；2.被请求国是否派员在场监督、作证过程是否符合被请求国强制性程序；3.辩护律师是否在场，并通过视频对证人进行了完整询问、对质权是否得到实质行使；4.技术保障是否到位，是否存在断线、信号中断或影响证人表达的情形；5.笔录是否由双方核对并由被请求国机关签章。综合上述情况后，法院在审判中对远程作证笔录进行了证据能力审查，辩护人据此提出了相关程序异议，法庭在充分保障对质权的基础上，对部分证言予以采信，对部分存疑的证言要求补强或不予采纳。本案系示意性概括说明，旨在提示跨境远程作证程序要点，并非具体真实案件，不应作为具体裁判依据。
结语
跨境远程作证是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的重要方式，兼具效率与挑战。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在办案与研究中体会到：辩护人应以《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和相关条约依据为基础，从协助请求、技术保障、对质权、证人权利、证据能力等维度构建系统辩护方案，必要时提出程序异议与排除请求，努力在跨境合作框架内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同时，律师也应当持续关注国际刑事司法合作的深化与远程视频作证规则的完善，以更加专业、严谨的法律服务回应涉外刑事辩护的新需求。
免责声明： 本文仅为普法性探讨，不构成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如您面临具体法律问题，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获取针对性的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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