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缓刑判下来了， 我还能去外地打工吗？”——“听说出了县就算脱管， 可不去打工全家生活怎么办？”——“请假要找谁批？超过几天会出事？”——这些是缓刑人员及其家属最常提出的疑问。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 缓刑不是监禁， 被宣告缓刑的人员仍然享有劳动就业的权利， 法律也鼓励其正常工作、 积极回归社会； 但缓刑附带一整套必须严格遵守的监督管理规定， 其中“离开所居住的市、 县须经批准”是实践中最容易踩线、 也最容易引发撤销缓刑风险的一环。 本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区矫正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的现行规定， 从监管方式、 外出审批、 就业边界、 违规后果、 申辩与辩护五个维度作系统解析。 作为长期在江西吉安及周边地区办理刑事案件的吉安刑事律师， 笔者认为， 缓刑人员守住外出审批这道关， 就是守住缓刑本身。
一、缓刑期间到底能不能外出打工？
结论先行： 可以就业， 但不得未经批准离开所居住的市、 县。 法律对社区矫正对象就学就业持明确的支持态度。 《社区矫正法》第三十七条规定： 社区矫正机构可以协调有关部门和单位， 依法对就业困难的社区矫正对象开展职业技能培训、 就业指导， 帮助社区矫正对象中的在校学生完成学业。 由此可见， 打工谋生本身不仅不被禁止， 反而是法律鼓励的融入社会方式， 是“促进社区矫正对象顺利融入社会”这一立法目的的组成部分。
但支持就业不等于放任流动。 社区矫正对象的人身自由受到比普通人更多的限制， 《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 社区矫正对象离开所居住的市、 县或者迁居， 应当报经社区矫正机构批准； 《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进一步明确： 社区矫正对象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所居住市、 县。 换言之， 就业是权利， 流动须审批， 两者并行不悖： 想去外地打工， 不是不能去， 而是必须先过审批这道程序。 将“我有谋生需求”直接等同于“我可以自行外出”， 是实践中最常见的认识错误， 也是大量撤销缓刑案件的起点。
二、社区矫正期间有哪些基本监管要求？
第一， 居住地的确定。 依据《社区矫正法》第十七条， 社区矫正执行地为社区矫正对象的居住地； 社区矫正对象在多个地方居住的， 可以确定经常居住地为执行地； 居住地、 经常居住地无法确定或者不适宜执行社区矫正的， 社区矫正决定机关应当根据有利于社区矫正对象接受矫正、 更好地融入社会的原则确定执行地。 这意味着在哪里接受矫正以居住地为准， 而不当然等于户籍地， 也不当然等于判决法院所在地。 执行地一旦确定， 外出审批、 定期报告均以此为基准展开。
第二， 报到义务。 依据《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一条， 人民法院宣告缓刑的社区矫正对象， 应当自判决、 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执行地社区矫正机构报到； 社区矫正机构依法接收登记、 建立档案， 并宣告应当遵守的规定（第二十二条）。 无正当理由不按规定时间报到， 本身就是违规情形， 严重的同样可能触发撤销缓刑程序。
第三， 定期报告义务。 依据《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三条， 社区矫正对象应当遵守法律、 行政法规， 遵守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关于报告、 会客、 外出、 迁居等监督管理规定。 《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进一步细化： 社区矫正对象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和社区矫正机构的要求， 定期报告遵纪守法、 接受监督管理、 参加教育学习、 公益活动和社会活动等情况； 发生居所变化、 工作变动、 家庭重大变故以及接触对其矫正可能产生不利影响人员等情况时， 应当及时报告。 特别提示： 换工作、 换岗位属于“及时报告”事项， 隐瞒工作变动本身即构成违反报告义务， 这一点恰恰是打工族最容易忽视的地方。
三、外出请假怎么办理？由谁批准？
外出审批的核心依据是《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七条： 社区矫正对象离开所居住的市、 县或者迁居， 应当报经社区矫正机构批准； 社区矫正机构对于有正当理由的， 应当批准； 对于因正常工作和生活需要经常性跨市、 县活动的， 可以根据情况简化批准程序和方式。 什么是“正当理由”？《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作了列举： 就医、 就学、 参与诉讼、 处理家庭或者工作重要事务等。 需要注意“市”的界定——设区的同一市内跨区活动， 不属于离开所居住的市、 县， 无需逐次审批。
审批层级与程序要求， 集中规定在《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 一般应当提前三日提交书面申请， 并如实提供诊断证明、 单位证明、 入学证明、 法律文书等材料； 申请外出时间在七日内的， 经执行地县级社区矫正机构委托， 可以由司法所批准， 并报执行地县级社区矫正机构备案； 超过七日的， 由执行地县级社区矫正机构批准； 执行地县级社区矫正机构每次批准外出的时间不超过三十日； 因特殊情况确需外出超过三十日的， 或者两个月内外出时间累计超过三十日的， 应报上一级社区矫正机构审批。 也就是说， 七日是司法所批准与县级机构批准的分界线， 三十日是县级机构批准权与上一级机构审批权的分界线， 层级逐级升高。
对于因工作、 生活需要经常性跨市、 县活动的人员， 《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提供了专门的合规通道： 由本人提出书面申请， 写明理由、 经常性去往市县名称、 时间、 频次等， 同时提供相应证明， 由执行地县级社区矫正机构批准， 批准一次的有效期为六个月； 在批准期限内到批准市、 县活动的， 可以通过电话、 微信等方式报告活动情况； 到期后仍需要的， 应当重新提出申请。 这对在邻市务工、 需要每日或每周往返的人员而言， 是避免逐次请假的重要制度安排。
四、以打工为由外出， 为什么仍可能被认定为违规？
实践中大量争议源于一个混淆： “就业正当”不等于“外出自动获批”， 更不等于“可以先走后批”。 具体而言， 有三条边界必须分清。
其一， “处理工作重要事务”与“长期驻外打工”是两个概念。 实施办法认可的正当理由是外出处理工作重要事务， 通常对应短期、 特定、 可证明的事项， 并要求提供单位证明等材料； 而未申请、 未批准即长期在外地务工， 居住地机构既无法掌握其活动情况， 也无法实施教育矫正， 属于典型的脱离监管风险情形。 其二， 工作变动必须及时报告。 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将工作变动列为及时报告事项， 跳槽、 更换务工地点不报告， 本身即违反报告义务。 其三， “养家需要”不能替代审批程序。 司法实践中， 法院审查的是外出是否经过批准、 脱离监管是否超过法定期间、 有无正当理由等客观事实， 谋生压力属于情理层面的酌情考量， 不能直接阻却违规的成立。 正确的做法是： 将就业需求转化为合规申请——需要短期外出处理工作事务的， 按次申请； 需要经常性跨市县工作的， 申请六个月有效的经常性活动批准； 确需迁居打工的， 依据《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申请变更执行地， 由社区矫正机构作出变更决定后再行流动。
五、擅自外出的后果有多严重？
未经批准外出的法律后果呈阶梯式升高， 轻重取决于脱离监管的时间长短与情节轻重。
第一档： 训诫。 依据《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 不按规定时间报到或者接受社区矫正期间脱离监管未超过十日的， 或者违反关于报告、 会客、 外出、 迁居等规定情节轻微的， 由执行地县级社区矫正机构给予训诫。 第二档： 警告。 依据第三十五条， 脱离监管超过十日的， 或者违反外出等规定情节较重的， 或者受到两次训诫仍不改正的， 应当给予警告。 第三档： 治安管理处罚。 依据《社区矫正法》第二十八条， 社区矫正对象违反法律法规或者监督管理规定的， 应当视情节依法给予训诫、 警告、 提请公安机关予以治安管理处罚。 第四档： 撤销缓刑。 这是后果的最高档。
就撤销缓刑而言， 《刑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 在缓刑考验期限内， 违反法律、 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缓刑的监督管理规定， 或者违反人民法院判决中的禁止令， 情节严重的， 应当撤销缓刑， 执行原判刑罚。 该条经刑法修正案（十二）后为2023修正文本， 现行有效。 《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进一步列明由社区矫正机构提出撤销缓刑建议的五种情形： 违反禁止令， 情节严重的； 无正当理由不按规定时间报到或者接受社区矫正期间脱离监管， 超过一个月的； 因违反监督管理规定受到治安管理处罚， 仍不改正的； 受到社区矫正机构两次警告， 仍不改正的； 其他违反有关法律、 行政法规和监督管理规定， 情节严重的情形。 由此可见， 脱离监管超过一个月、 两次警告仍不改正， 是缓刑人员最需要警惕的两条红线——一旦越线， 原判刑罚（包括实刑）将随即兑现。
六、电子定位等监管手段有没有边界？
不少当事人担心“戴上电子手环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实际上电子定位是有严格法定边界的。 《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九条规定， 社区矫正对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 经县级司法行政部门负责人批准， 可以使用电子定位装置加强监督管理： 违反人民法院禁止令的； 无正当理由， 未经批准离开所居住的市、 县的； 拒不按照规定报告自己的活动情况， 被给予警告的； 违反监督管理规定， 被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 拟提请撤销缓刑、 假释或者暂予监外执行收监执行的。 同时， 使用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 期限届满经评估仍有必要的， 经批准可以延长， 每次不超过三个月； 对通过电子定位装置获得的信息应当严格保密， 只能用于社区矫正工作。 由此可见， 电子定位并非普惠式的常规手段， 而是针对特定违规情形的加强监管措施， 有明确的情形、 审批与期限限制。 未经批准外出一次被使用电子定位， 通常意味着监管已经升级， 此后更应严格守规， 避免情节累积。
七、被提请撤销缓刑时如何申辩？律师如何辩护？
撤销缓刑并非社区矫正机构一家之言， 法定程序中设置了明确的申辩保障。 《社区矫正法》第四十六条规定， 社区矫正机构提出撤销缓刑建议时， 应当说明理由， 并提供有关证据材料， 建议书抄送人民检察院； 第四十八条规定， 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撤销缓刑建议书后三十日内作出裁定， 且人民法院拟撤销缓刑的， 应当听取社区矫正对象的申辩及其委托的律师的意见。 这里的“听取申辩及律师意见”程序， 是当事人及其辩护律师最重要的程序权利， 应当充分利用。
结合实务， 辩护通常围绕以下要点展开。 其一， “情节严重”是否成立。 外出是否确有正当理由而仅存在程序瑕疵、 是否经口头或电话报备、 返回后是否主动补办手续， 都可能影响情节评价。 其二， 脱离监管期间的计算。 起算点与截止点如何认定， 有无住院治疗、 被采取隔离措施等客观阻却事由， 期间有无中断， 直接决定是否达到“超过一个月”或“超过十日”的法定档位。 其三， 证据与程序审查。 审批记录、 报告记录、 训诫警告的送达与告知程序是否完整合规， 违规事实有无相应证据支撑， 依据《社区矫正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 考核结果可以作为认定是否确有悔改表现或者是否严重违反监督管理规定的依据， 考核情况本身也是申辩材料。 其四， 悔改表现与矫正成效。 参加教育学习、 公益活动的记录， 就业就学的稳定表现， 家庭状况等， 均可作为不予撤销的酌情依据。 其五， 程序性权利的行使。 在听证环节充分陈述， 提交书面申辩意见与律师意见， 必要时申请调取监管档案核对脱管天数。
最后附上一份合法外出的操作清单： 外出前至少提前三日提交书面申请， 附诊断证明、 单位证明、 入学证明等材料； 获批后严格按批准的时间、 地域活动， 不超越批准的市、 县； 外出期间接受电话通讯、 实时视频等监督管理（《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 在外出期限届满前返回居住地， 并向社区矫正机构或者司法所报告、 办理销假手续； 因特殊原因无法按期返回的， 及时报告情况。 每一步留痕， 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八、示意性案例的解读
【示意案例一】（案例为示意性改编， 不指向任何真实案件）周某因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缓刑一年。 缓刑第四个月， 周某未经批准前往邻省工地务工， 连续在外地滞留三十五天， 其间仅电话告知司法所工作人员“出去干活了”。 社区矫正机构认定其脱离监管超过一个月， 向法院提出撤销缓刑建议。 听证中， 辩护律师提出： 周某外出确系务工谋生， 曾电话告知工作人员， 主观恶性小； 但同时承认未经书面批准外出程序违规。 法院经审查认为， 电话告知不等于获得批准， 脱离监管超过一个月符合撤销缓刑的法定情形， 裁定撤销缓刑， 执行原判刑罚。 本案提示： “打过招呼”与“获得批准”是两回事， 谋生理由再正当， 也必须走书面审批程序。
【示意案例二】（案例为示意性改编， 不指向任何真实案件）吴某缓刑期间在居住地服装厂上班， 因母亲病危， 当日紧急赶往邻市医院陪护， 事后第三日才补交书面申请与住院证明， 滞留五天。 社区矫正机构以其未经批准离开所居住市、 县为由给予训诫。 后吴某再次因工厂临时外派未及审批外出两日， 被再次训诫。 机构拟以“屡次违规”提请进一步处理时， 吴某委托律师提出申辩： 两次外出均有紧急事由与证明材料， 时间均短， 返回后均主动报告并补办手续， 依据《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属情节轻微情形， 且其一贯遵守报告义务、 考核记录良好。 经审查， 机构采纳了申辩意见， 未升级处理。 本案提示： 紧急事由、 短时外出、 及时补救、 留存证明四个要素， 往往决定违规情节的评价走向， 也再次说明申辩权与考核记录的现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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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提示：江西吉安刑事律师王吉成提醒， 缓刑考验期内的外出问题具有“程序决定命运”的特点： 依据《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七条， 离开所居住的市、 县必须报经批准； 依据《刑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 违反缓刑监督管理规定情节严重的， 应当撤销缓刑， 执行原判刑罚， 脱离监管超过一个月、 受到两次警告仍不改正都是明确的红线。 打工谋生是正当权利， 但务必提前三日书面申请、 附证明材料、 按期返回并销假； 一旦被提请撤销缓刑， 应立即委托律师介入， 在听取申辩程序中围绕情节是否严重、 脱管期间如何计算、 证据是否完整展开申辩， 争取不予撤销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