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成律师：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认定与辩护

引言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是《刑法》分则第三章第一节"生产、销售伪劣商品罪"中的核心罪名，也是该节罪名体系的"兜底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销售金额五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二百万元以上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该罪涉案产品类型广、销售金额认定复杂，与同节假药罪、劣药罪、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等特别罪名之间的界限认定，是辩护律师在办理此类案件时的核心战场。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结合多年刑事辩护实务，对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认定与辩护路径作系统梳理，以期为同类案件的辩护提供思路参考。

一、本罪构成要件

（一）客体要件

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产品质量的监督管理秩序与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属于复杂客体。一方面，行为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所确立的产品质量管理秩序，损害国家对产品质量的监督管理；另一方面，伪劣产品的流通直接危及消费者的生命健康与财产安全，侵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需要注意的是，本罪所保护的产品质量管理秩序具有普遍性，与假药罪、劣药罪、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罪等所保护的药品监管秩序、食品监管秩序存在交叉，但范围更广。

（二）客观要件

本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违反国家产品质量监督管理法律法规，生产、销售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的产品，并且达到法律规定的入罪标准。具体包括三类行为方式：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此外，本罪为数额犯，必须达到《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销售金额五万元以上"等入罪标准，方能构成本罪。仅有伪劣产品但未达到销售金额标准的，一般以行政处罚处理。

（三）主观要件

本罪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即行为人明知所生产、销售的产品属于伪劣产品，仍然予以生产或者销售。过失不构成本罪。具体而言，"明知"包括明知必然是伪劣产品而为之，亦包括明知可能是伪劣产品而放任之。司法实践中对"明知"的认定通常结合进货渠道、价格、来源凭证、检测报告、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综合判断。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审查被告人是否具有"明知"的主观状态，必要时主张被告人系被上游供货商欺骗而对伪劣事实不知情。

（四）主体要件

本罪的主体为一般主体，包括自然人和单位。生产者、销售者均可构成本罪，既包括合法设立的企业、个体工商户，亦包括无证照经营的小作坊。单位犯本罪的，采取双罚制——既对单位判处罚金，又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本罪所处罚的"销售者"应当是直接从事销售活动的主体，二级经销商、零售商乃至网络销售者均可能成为本罪的主体。

二、产品范围与伪劣认定

（一）"伪劣产品"的范围界定

《刑法》第一百四十条所称"伪劣产品"，是"伪劣商品"在本罪语境下的具体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生产、销售伪劣商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伪劣商品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伪劣产品"的范围主要包括两大类：一是产品质量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二是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产品。前一类属于"质量不合格"，后一类属于"实质伪劣"。

（二）参照依据：行政法规与国家标准

判断产品是否属于"伪劣产品"，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以及各类产品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企业标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国家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与推荐性标准。涉及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属于强制性标准，违反强制性标准的产品可能直接被认定为伪劣产品。辩护律师在审查案件时，应当仔细审查涉案产品所适用的标准类别、标准等级、检测方法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三）"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具体含义

《伪劣商品解释》对四种行为方式作出了细化解释：1.掺杂、掺假，是指在产品中掺入杂质或者异物，致使产品质量不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质量标准明文规定的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要求；2.以假充真，是指以不具有某种使用性能的产品冒充具有该种使用性能的产品的行为；3.以次充好，是指以低等级、低档次产品冒充高等级、高档次产品，或者以残次、废旧零配件组合拼装后冒充正品的行为；4.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是指以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冒充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

（四）产品范围与本节其他罪名的关系

本罪的产品范围具有"兜底性"。根据《刑法》分则第三章第一节的规定，生产销售假药罪、生产销售劣药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生产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材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生产销售伪劣农药、兽药、化肥、种子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化妆品罪等罪名，针对特定产品作出了专门规定。本罪所称"伪劣产品"是除去上述特别罪名所规制产品之外的"一般伪劣产品"，两者之间存在"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

三、销售金额计算

（一）"销售金额"的法律含义

根据《伪劣商品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销售金额"，是指生产者、销售者出售伪劣产品后所得和应得的全部违法收入。这一规定明确，犯罪金额以"全部违法收入"为基础，而非仅仅以"已实际到账"的金额为限。销售金额既包括已实际收取的货款，也包括已经签订销售合同、货物已经发出但货款尚未收回的"应得"部分。辩护律师应当仔细审查销售合同、发货单、收货单、银行流水、第三方支付记录等证据，准确核定销售金额。

（二）已销售与未销售货值的分别计算

对于尚未销售的产品，《伪劣商品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伪劣产品尚未销售，货值金额达到《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销售金额三倍以上的（即十五万元以上），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未遂）定罪处罚。这一规定将货值金额与销售金额相互衔接，构成"销售金额—货值金额三倍"的入罪梯度。辩护律师应当注意：未销售部分的货值金额不直接等同于销售金额，仅在达到销售金额三倍时才以未遂犯论处，且未遂犯可以从轻、减轻处罚。

（三）多次销售的累计计算规则

行为人多次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的，无论是否构成连续犯，均应当将各次销售金额累计计算。这一规则来源于《伪劣商品解释》的精神以及《刑法》关于犯罪数额累计计算的一般原则。累计计算意味着，行为人在五年内多次实施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行为，即使每次金额均未达到入罪标准，但累计金额达到入罪标准的，亦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辩护律师应当审查是否存在跨年度、跨地域的销售行为，主张部分销售事实不应当纳入累计计算范围。

（四）退还货款的扣除问题

对于被告人已经退还的货款是否应当从销售金额中扣除，实务中存在不同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已退还的货款属于犯罪未遂或者犯罪中止的范畴，不应当计入销售金额；另一种观点认为，《伪劣商品解释》以"出售伪劣产品后所得和应得的全部违法收入"为基础，退还货款并不改变已经完成的销售行为之本质，不应当扣除。辩护律师应当根据具体案情，区分退还货款的发生时间、原因以及是否已经实际弥补被害人的损失，争取从宽处理。

四、与其他伪劣商品类罪的界限

（一）法条竞合的基本原则

《刑法》分则第三章第一节规定了九种生产、销售伪劣商品类罪名，这些罪名之间存在明显的法条竞合关系。根据《伪劣商品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行为人实施该条规定的行为，同时又触犯《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至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罪名（生产销售假药罪、生产销售劣药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生产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材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生产销售伪劣农药兽药化肥种子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化妆品罪），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这一"从重处罚"规则与法条竞合的一般理论相一致。

（二）"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适用

对于同一行为同时触犯本罪（普通法）与特别罪名的，应当优先适用特别罪名。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裁判文书指出，生产、销售假药、劣药、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等特别罪名构成要件与本罪构成要件存在重合时，应当适用"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原则，按特别罪名定罪量刑。例如，行为人生产、销售的伪劣产品同时构成假药，则应当适用《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生产销售假药罪，而不再适用第一百四十条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三）行为同时构成多种伪劣商品类罪的情形

若行为人的行为既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又同时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等其他伪劣商品类罪，应当根据《伪劣商品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从一重罪处罚，不实行数罪并罚。"从一重罪处罚"意味着按法定刑较重的罪名定罪量刑，不得对同一行为进行重复评价。辩护律师应当仔细审查指控罪名是否准确，是否存在数罪并罚错误的情形。

（四）特别罪名之外适用本罪的情形

当行为人生产、销售的伪劣产品不属于《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至第一百四十八条所规定的特定产品（如非药品、非食品、非医疗器械、非农药兽药化肥种子、非化妆品），或者虽然属于特定产品但行为不符合特别罪名的构成要件时，应当回归适用本罪。例如，一般工业产品、家电、建材、服装鞋帽等若涉及伪劣问题，通常适用本罪定罪处罚。

五、辩护运用路径

（一）审查产品是否符合国家/行业质量标准

产品是否属于"伪劣产品"，是本罪辩护的首要切入点。辩护律师应当从以下维度审查：1.鉴定机构的资质——是否具备法定资质，检测人员是否具备相应资格；2.检测方法的科学性——所采用的检测方法是否为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方法，是否经过计量认证；3.样本的代表性——抽样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样本数量、抽样部位是否符合统计要求；4.标准的适用——涉案产品所适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是否现行有效，是否存在强制性标准与推荐性标准的混淆；5.复检与重新鉴定——必要时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聘请专家辅助人出具专业意见。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的，应当申请排除非法证据。

（二）审查销售金额计算

销售金额是本罪量刑的核心情节。辩护律师应当从以下角度审查：1.区分"已销售"与"未销售"——未销售部分的货值金额不直接等同于销售金额，未达到销售金额三倍的不能以未遂犯处理；2.区分"全部收入"与"实际得款"——已经签订销售合同但因退货、撤销等原因未实际到账的金额是否应当扣除；3.区分"正品"与"伪劣品"——同一经营者的销售记录中可能既包含伪劣品又包含合格品，应当区分核算；4.累计计算的合法性——跨年度、跨地域的销售是否应当累计计算；5.鉴定意见的销售金额核算方法是否科学、准确。销售金额认定直接关系到量刑档次的适用，必须细致审查。

（三）审查主观明知

主观明知是本罪不可或缺的主观要件。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审查：1.被告人是否知悉涉案产品属于伪劣产品——是从正规渠道进货、有合法来源凭证，还是从非正规渠道低价购入；2.是否查验过产品检验报告、合格证书；3.是否收到过上游供货商、生产厂家关于产品质量的明示或默示告知；4.是否因质量问题被行政机关处罚过；5.上游供货商是否提供虚假的合格证明、检验报告。若被告人被上游供货商欺骗、对伪劣事实不知情，主观上不具备"明知"的故意，依法不构成本罪。

（四）主张产品并非伪劣而是合格商品

无罪辩护的另一重要路径是主张涉案产品并非伪劣产品，而是符合质量标准的合格商品。具体而言，可以从以下方面展开：1.产品经检验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2.产品虽存在瑕疵但属于行业允许的合理偏差；3.产品虽有质量问题但属于售后维修范围，不构成"伪劣"；4.涉案产品属于"合格产品"而非"不合格产品"，属于不同档次产品而非"以次充好"。这是从根本上否定犯罪构成要件的无罪辩护思路。

（五）争取从宽量刑情节

在犯罪构成要件已经成立、但量刑存在空间的案件中，辩护律师应当全面挖掘从宽量刑情节：1.自首——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2.立功——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或者提供重要线索协助侦查机关侦破其他案件；3.坦白——到案后如实供述；4.认罪认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5.积极退赔——主动退缴违法所得、赔偿消费者损失；6.初犯偶犯——无犯罪前科；7.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较轻、社会危害性有限；8.被害人谅解——获得被害人或其家属的谅解。多维度量刑情节的叠加能够争取最轻处理结果。

六、示意性案例的辩护解读

结语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是经济犯罪领域常见的罪名之一，其认定涉及产品质量、销售金额、主观明知、法条竞合等多重专业问题。辩护律师在办理此类案件时，应当深刻理解《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的立法本意，准确把握本罪与《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至第一百四十八条特别罪名之间的法条竞合关系，从产品鉴定程序的合法性、销售金额计算的准确性、主观明知的真实性、从宽量刑情节的全面挖掘等维度构建多层次的辩护路径。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在多年刑事辩护实务中深刻体会到，伪劣产品类案件的辩护需要律师具备扎实的刑法理论功底、熟悉产品质量相关行政法规与国家标准的能力、敏锐的证据审查能力，以及对法条竞合理论的准确把握。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本文所引案例均为示意性、概括性描述，不指向任何真实案件、案号或裁判文书，仅用于辩护思路的阐述。涉及具体案件时，仍需结合案件全部事实与证据进行全面、专业的辩护。

---

免责声明： 本文仅为普法性探讨，不构成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如您面临具体法律问题，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获取针对性的法律服务。

联系方式：

• 咨询电话： 183-0796-5661

• 微信号： lawyer_wang_zz

• 办公地址： 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平园路9号金光道大厦19楼

• 执业机构： 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