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成律师：妨害公务罪的认定与辩护

引言

妨害公务罪与袭警罪（暴力袭警从重处罚）是公民与执法机关互动中最易触发的罪名之一。在日常执法场景中，因当事人对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存在异议、情绪激动或误解执法意图，往往在短暂冲突中触碰刑事红线。《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对妨害公务罪及袭警罪作出明确规定，但执法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暴力袭警加重情节的认定、正当防卫与本罪的界限划定，始终是辩护律师在此类案件中的核心争点。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结合多年刑事辩护实务，对妨害公务罪的认定标准与辩护路径作系统梳理，以期为当事人及同行提供参考。

一、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

（一）犯罪主体

妨害公务罪的主体为一般主体，即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均可构成本罪。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规定的袭警罪，其主体同样为一般主体，但犯罪对象限定为"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这是袭警罪与妨害公务罪在主体与对象上的重要区别。

（二）犯罪客体

妨害公务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活动，即国家机关正常的公务活动秩序。本罪保护的法益具有双重性：一方面保障国家公权力的正常行使，另一方面也要求公权力的行使必须具有合法性基础。正是这一双重性，为辩护律师从执法合法性角度切入提供了法理依据——若执法行为本身不具合法性，则本罪的客体要件即无从成立。

（三）客观方面

本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暴力"是指对执法人员的人身实施强制力，包括推搡、拉扯、殴打等有形力量的施加；"威胁"是指以将要实施暴力或其他危害相威胁，使执法人员产生恐惧，从而被迫停止执行职务。需要注意的是，单纯的言语辱骂、无理纠缠、消极抵制等行为，若未达到"暴力、威胁"的程度，不构成本罪的客观要件，可能仅构成治安违法行为。

（四）主观方面

妨害公务罪在主观方面要求行为人具有故意，即明知对方是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仍故意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其执行职务。过失不构成本罪。若行为人因误认对方身份（如误以为对方是普通人员而非执法人员）而实施阻碍行为，可能影响故意的认定，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审查行为人的主观认知状态。

二、执法行为合法性的审查

（一）合法性审查的法律依据

妨害公务罪的认定以"依法执行职务"为前提条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执法行为必须同时满足以下要素，方可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具有法定职责权限、履行法定程序、在职权范围内行事。若执法行为欠缺上述任一要素，则不能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行为人的阻碍行为亦不构成妨害公务罪。这是辩护律师在此类案件中最重要的突破口之一。

（二）主体合法性——是否具有法定职责

执法人员必须是具有相应执法权限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实践中需审查：执法人员是否属于有权执法的机关；是否在其职责范围内执法（如交警处理交通事故、公安机关处理治安案件等）；是否存在越权执法情形。若执法人员不具备相应执法资质或超越职权范围执法，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基础。

（三）程序合法性——是否履行法定程序

执法行为必须符合法定程序要求。辩护律师应当审查：执法人员是否依法出示证件或身着制服、佩戴执法标志；是否依法告知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依法履行必要的审批、报告程序；强制措施的实施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若执法人员未依法出示证件、未着制服、未表明执法身份，当事人有理由对其执法身份产生合理怀疑，此时阻碍行为的主观故意认定将受到影响。

（四）方式合法性——是否在必要限度内

执法行为的方式必须在必要限度内，不得明显超出执法目的所需。若执法人员采取明显超出必要限度的强制措施，对当事人造成不必要的人身损害，则其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存疑。辩护律师应当结合执法目的、执法对象的危险程度、执法手段的必要性等因素，综合评估执法行为是否在合法限度内。

三、正当防卫与妨害公务罪的界限

（一）正当防卫抗辩的适用空间

妨害公务罪与正当防卫的界限，是此类案件辩护中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一般而言，对合法执法行为不能主张正当防卫。但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执法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对当事人造成严重人身侵害，当事人为制止不法侵害而实施的反击行为，可能构成正当防卫。

（二）执法行为明显违法时的正当防卫

当执法人员的行为明显违法，且对当事人的人身安全构成现实威胁时，当事人依法享有正当防卫权。具体情形包括：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对当事人实施明显超出必要限度的暴力行为；执法人员假借执法之名实施违法侵害；执法人员的行为已不再具有执法性质而转化为纯粹的不法侵害。在上述情形下，当事人的反击行为可能构成正当防卫，辩护律师应当积极主张。

（三）正当防卫与妨害公务的区分标准

区分正当防卫与妨害公务，核心在于执法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若执法行为合法，当事人的阻碍行为构成妨害公务；若执法行为明显违法且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当事人的反击行为可能构成正当防卫。辩护律师应当从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当事人的主观认知、反击行为的必要性与相当性等维度综合分析，为当事人构建正当防卫抗辩。

四、袭警罪的加重情节认定

（一）袭警罪的独立性

2020年《刑法修正案（十一）》将袭警行为从妨害公务罪中独立出来，在《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单独规定袭警罪，并设置了更重的法定刑。袭警罪要求行为人以暴力方法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法定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使用枪支、管制刀具，或者以驾驶机动车撞击等方式，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二）"暴力袭击"的认定标准

袭警罪中的"暴力袭击"要求具有一定的主动性和攻击性，单纯的推搡、拉扯等轻微肢体接触是否构成"暴力袭击"，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辩护律师应当结合行为的主动性、力度、对警察人身安全的威胁程度等因素，对"暴力袭击"的认定提出质疑，争取将行为定性为妨害公务而非袭警，以适用较轻的法定刑。

（三）加重情节的审查

袭警罪的加重情节包括使用枪支、管制刀具，以驾驶机动车撞击等方式，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辩护律师应当严格审查加重情节是否具备：所使用的器具是否属于法定的枪支或管制刀具；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否具有主观上的袭击故意；"其他严重情节"的认定是否符合罪刑法定原则的要求。对于加重情节认定存在疑问的，应当坚决提出异议。

五、妨害公务罪的辩护运用路径

（一）审查执法行为的合法性

妨害公务罪辩护的第一步，是全面审查执法行为的合法性。辩护律师应当调取执法记录仪视频、现场监控录像、执法文书等证据材料，从主体资质、职权范围、执法程序、执法方式四个维度逐一审查执法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若发现执法行为存在合法性瑕疵，应当及时提出，为后续辩护奠定基础。

（二）审查行为人是否使用"暴力、威胁方法"

辩护律师应当仔细审查行为人的具体行为是否达到"暴力、威胁"的程度。单纯的言语争执、消极抵制、轻微肢体接触，若未达到足以阻碍执法的程度，不应认定为本罪的客观要件。辩护律师应当结合现场视频、证人证言等证据，对行为的性质和程度作出客观评估，争取将行为定性为治安违法而非刑事犯罪。

（三）审查主观故意与认知状态

妨害公务罪要求行为人明知对方是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若行为人对执法人员的身份存在合理误认，或对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存在合理怀疑，其主观故意的认定将受到影响。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审查：执法人员是否依法表明身份；行为人在实施阻碍行为时的主观认知状态；是否存在影响主观故意认定的客观因素。

（四）审查袭警加重情节是否具备

对于被指控袭警罪的案件，辩护律师应当严格审查加重情节是否具备。若行为人仅实施了轻微的肢体接触，未使用枪支、管制刀具等危险器具，亦无其他严重情节，应当主张适用妨害公务罪的基本法定刑，而非袭警罪的加重法定刑，以争取对当事人更为有利的量刑结果。

（五）正当防卫抗辩的运用

在执法行为明显违法、对当事人人身安全构成现实威胁的情形下，辩护律师应当积极主张正当防卫抗辩。正当防卫抗辩的成立，需要证明：执法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构成对当事人的不法侵害；当事人的反击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系为制止不法侵害而实施；反击行为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辩护律师应当充分收集证据，为正当防卫抗辩提供坚实的事实基础。

（六）量刑从宽情节的挖掘

即使无法实现无罪辩护，辩护律师也应当积极挖掘量刑从宽情节，争取对当事人最有利的量刑结果。常见的从宽情节包括：被害人（执法人员）存在过错；行为人系初犯、偶犯；行为人具有自首、坦白情节；行为人积极赔偿损失、取得谅解；行为人认罪认罚，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

结语

妨害公务罪与袭警罪的认定与辩护，涉及执法合法性审查、主观故意认定、正当防卫界限划定等多个复杂法律问题。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在多年刑事辩护实务中深刻体会到，此类案件的辩护需要律师具备扎实的刑法理论功底、敏锐的证据审查能力，以及对执法程序规范的深入了解。辩护律师应当从执法行为合法性审查入手，结合行为人的主观认知状态，综合运用无罪辩护、罪轻辩护、正当防卫抗辩等多种辩护策略，为当事人争取最有利的处理结果。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本文所引案例均为示意性、概括性描述，不指向任何真实案件、案号或裁判文书，仅用于辩护思路的阐述。涉及具体案件时，仍需结合案件全部事实与证据进行全面、专业的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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