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成律师：刑事辩护律师庭前会议的参与与质证准备

引言

庭前会议是刑事审判程序中连接审查起诉与开庭审理的关键节点，是辩护律师与公诉方、审判方就程序性问题、证据问题、争议焦点进行预先沟通的法定平台。长期以来，部分辩护律师将工作重心放在庭审阶段的当庭质证与辩论，忽视庭前会议的参与与质证准备，导致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提出过晚、证据争议焦点整理不清、庭审节奏被公诉方牵着走，最终影响辩护成效。事实上，庭前会议是刑事辩护律师"主战场"之外的重要"次战场"，准备充分的庭前参与能够显著提升庭审质证的针对性与有效性。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结合多年刑事辩护实务，从庭前会议的功能定位、讨论范围、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提前提出、辩护律师的庭前准备路径四个维度，对刑事辩护律师庭前会议的参与与质证准备作系统梳理，以期为刑事辩护实务提供参考。

一、庭前会议的功能定位

（一）《刑事诉讼法》关于庭前会议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在审判程序章节规定了庭前会议制度，明确人民法院在开庭审理以前，审判人员可以召集公诉人、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案件的程序性事项进行沟通、了解情况、听取意见。该规定将庭前会议定位于"审判人员主持""程序性事项""听取意见"三重定位——由审判人员主持而非公诉方主持、仅处理程序性事项而非实体认定、目的是听取意见而非作出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进一步细化了庭前会议的适用范围、启动方式、参与主体和会议结果的法律效力，是办理庭前会议业务的具体规范依据。

（二）庭前会议不是审判、不作实体认定

庭前会议不是审判程序，不解决定罪量刑等实体问题。庭前会议不对证据的证明力作出最终判断，不对被告人是否构成犯罪作出认定，其法律效力主要体现在程序层面：通过庭前会议达成共识的事项，在庭审中一般不再重复调查；对证据合法性存在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庭前会议中初步审查，必要时决定在庭审中进行调查；对程序性问题作出的处理决定，对庭审具有约束力。辩护律师应当正确理解庭前会议的"程序性"定位，避免在庭前会议中纠缠实体问题，但也应当充分利用其程序效力，争取对己方有利的程序性安排。

（三）庭前会议具有程序效力

庭前会议达成的程序性事项对庭审具有约束力。对于在庭前会议中已经明确的无争议证据，庭审中可以简化举证质证程序；对于已经明确争议焦点的证据，庭审中可以集中举证质证；对于已经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审判人员应当在庭审中进行调查。辩护律师应当充分重视庭前会议的程序效力——庭前会议不是"走过场"，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程序节点，发言内容、提出的申请、达成的共识均会被记入笔录，成为庭审的重要参考。

二、庭前会议的讨论范围

（一）管辖异议与回避申请

庭前会议可以讨论管辖异议与回避申请。管辖异议涉及案件是否属于受案人民法院管辖，包括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回避申请涉及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书记员等是否存在法定回避事由。辩护律师应当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开始审查管辖与回避问题，一旦发现管辖错误或应当回避的情形，应当在庭前会议中正式提出。管辖异议与回避申请提出后，人民法院应当在庭前会议中作出处理决定，或决定在庭审中作出处理。

（二）申请非法证据排除

申请非法证据排除是庭前会议的核心议题之一。辩护律师可以就公诉方拟在庭审中出示的证据是否合法提出质疑，包括讯问笔录的合法性、辨认笔录的合法性、鉴定意见的合法性、勘验笔录的合法性、书证物证的取证合法性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明确，辩护律师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庭前会议中就申请的合法性进行初步审查。需要注意的是，庭前会议中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是启动证据合法性调查程序的必要前提，未在庭前会议或庭审中提出的申请，法院可以不予启动调查程序。

（三）申请调取证据与不公开审理

庭前会议还可以讨论申请调取证据与不公开审理。辩护律师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调取公诉方未移交但与案件有关的证据，包括证明被告人无罪、罪轻的证据；申请不公开审理的案件范围限于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未成年人犯罪等法定情形。庭前会议中提出此类申请，可以使人民法院尽早作出安排，避免庭审被动。

（四）证据展示与争议焦点整理

庭前会议是证据展示与争议焦点整理的重要平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允许在庭前会议中就证据问题进行展示，由控辩双方就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交换意见，明确争议焦点。辩护律师应当充分利用这一机会，对公诉方的证据进行质证预判，整理己方的质证提纲，并争取将无争议证据与争议证据分类处理，以便庭审中集中精力应对争议证据。

（五）认罪认罚与量刑建议的初步沟通

对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案件，庭前会议可以就量刑建议进行初步沟通。辩护律师可以就公诉方的量刑建议提出意见，是否同意适用认罪认罚程序，是否接受量刑建议，是否需要调整等。庭前会议中的量刑沟通虽然不具有终局效力，但能够为庭审中的量刑辩护奠定基础。辩护律师应当结合案件事实、证据情况、量刑情节，综合判断是否建议当事人接受认罪认罚，并就量刑建议与公诉方进行充分沟通。

三、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提前提出

（一）庭前会议是申请非法证据排除的主战场

庭前会议是辩护律师申请非法证据排除的主战场，而非庭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明确，辩护律师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应当在庭前会议中提出，并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人民法院在庭前会议中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进行初步审查后，决定在庭审中进行调查的，应当在庭审中出示相关证据并作出认定。这一程序设计的立法本意，是将非法证据排除问题在庭前会议中"先议先决"，避免庭审过程中频繁启动证据合法性调查程序，导致庭审中断、节奏拖沓。辩护律师应当深刻理解这一立法本意，把非法证据排除的主战场放在庭前会议，而非庭审。

（二）申请时机与申请书的内容

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提出时机至关重要。最迟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提出，最好在收到起诉书副本后的合理期限内提出。申请书应当载明：1.申请排除的证据名称、来源、形成时间；2.申请排除的具体理由——属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何种非法取证情形；3.申请排除所依据的具体线索或材料；4.申请的法律依据与请求事项。申请书应当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依据明确，避免笼统、模糊、缺乏可操作性的表述。

（三）配套证据的收集与固定

申请非法证据排除必须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常见的配套证据包括：1.讯问笔录——讯问笔录记载的时间、地点、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存在矛盾的；2.体检记录——被告人进入看守所时的体检记录显示存在外伤，与讯问笔录记载"无刑讯逼供"矛盾的；3.监控录像——看守所审讯室监控录像显示讯问过程异常的；4.同监室人员证言——证明被告人被提出看守所审讯后带伤返回的；5.出所入所记录——显示被告人曾被提出看守所长期审讯的。配套证据的收集与固定应当在审查起诉阶段开始，与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同步准备。

（四）排除了哪些证据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评估

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结果可能直接影响定罪量刑的评估。如果被告人的有罪供述被排除，案件可能因缺乏直接证据而陷入证据不足；如果关键书证、物证被排除，公诉方的证据链条可能断裂；如果鉴定意见被排除，影响量刑的关键情节可能无法认定。辩护律师应当在申请非法证据排除前，全面评估排除结果对定罪量刑的影响，做到"心中有数"——既要看准时机提出申请，也要预判排除结果，确保申请对当事人有利。

四、辩护律师的庭前准备路径

（一）完整阅卷

完整阅卷是庭前准备的基础。辩护律师应当自审查起诉阶段起即依法查阅、摘抄、复制案件的全部卷宗材料，包括诉讼卷与证据卷。阅卷应当做到"三遍阅卷法"：第一遍通读，掌握案件全貌与基本走向；第二遍精读，对每一份证据进行细致审查；第三遍对照，将控方证据与辩方掌握的证据进行对照分析。完整阅卷的目的，是全面掌握控方证据的种类、内容、形式、来源，发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瑕疵，为质证提纲的撰写奠定基础。

（二）列出证据争议清单

列出证据争议清单是庭前准备的关键环节。辩护律师应当在完整阅卷后，对每一份证据进行分类标注：1.真实性存疑——证据内容是否真实、是否经过伪造变造；2.合法性存疑——取证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情形；3.关联性存疑——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证明力大小。证据争议清单应当以表格形式呈现，包括证据名称、证据种类、争议事项、争议理由、法律依据、拟提出的质证意见等栏目，使庭前会议与庭审中的质证工作条理清晰、有的放矢。

（三）预判控方证据

预判控方证据是庭前准备的重要步骤。辩护律师应当站在公诉方的立场，预判其在庭审中的举证顺序、举证重点、质证应对。预判的内容包括：1.控方将出示哪些证据——基于起诉书的指控事实推断；2.控方将如何组织证据链条——基于证据之间的逻辑关系推断；3.控方将如何应对辩方的质证——基于常见的公诉方应对策略推断；4.控方可能补充出示哪些证据——基于辩方质证可能导致的逻辑漏洞推断。预判控方证据能够使辩护律师在庭审中占据主动，避免被公诉方牵着走。

（四）撰写质证提纲

撰写质证提纲是庭前准备的核心成果。质证提纲应当针对每一份拟质证的证据，分别撰写：1.证据基本情况——证据名称、来源、形式；2.拟提出的质证观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性中的具体问题；3.质证理由——基于事实与法律的详细论证；4.法律依据——所引用的法律条文、司法解释、指导案例；5.证据支持——辅助质证的其他证据。质证提纲应当在庭前会议前完成初稿，根据庭前会议情况调整完善后形成庭审终稿。

（五）整理质证法律依据

整理质证法律依据是质证提纲的支撑。辩护律师应当围绕争议证据，整理相关的法律条文、司法解释、指导案例、学术观点。具体包括：1.《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种类的规定；2.《刑事诉讼法》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证据审查的规定；4.《人民法院刑事诉讼证据规则》关于证据采信的规定；5.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发布的指导案例与典型案例。整理质证法律依据能够使质证意见具有权威性与说服力，避免空洞的"无罪推定""程序违法"等口号化表述。

（六）与当事人核实口供细节与同步录音录像的差异

与当事人核实口供细节与同步录音录像的差异，是审查讯问合法性的关键。辩护律师应当依法会见被告人，详细核实：1.讯问的具体时间、地点、人员；2.讯问过程中的具体情形——是否存在疲劳审讯、诱供、逼供、威胁；3.讯问笔录与实际陈述的差异——是否存在"笔录与口供不一致"的情形；4.同步录音录像的完整性——是否存在不录、删改、选择性录制；5.讯问后的身体状况——是否带伤返回看守所。核实后应当形成会见笔录，并就同步录音录像的调取申请向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同步录音录像的审查是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核心证据，辩护律师应当高度重视。

五、示意性案例的庭前会议辩护解读

结语

庭前会议是刑事辩护律师不可忽视的关键程序节点，其参与程度与质证准备水平直接影响庭审辩护的成效。刑事辩护律师应当深刻理解庭前会议的功能定位与程序效力，准确把握庭前会议的讨论范围，将非法证据排除的主战场前移至庭前会议，并通过完整阅卷、证据争议清单、预判控方证据、撰写质证提纲、整理质证法律依据、与当事人核实口供细节与同步录音录像差异等庭前准备路径，全面提升质证准备的针对性与有效性。从庭前会议的程序性安排，到非法证据排除的提前提出，再到庭审质证的流畅衔接，构建多层次的辩护准备体系，是刑事辩护律师专业能力的集中体现。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在多年刑事辩护实务中深刻体会到，刑事辩护律师庭前会议的参与与质证准备，需要律师具备扎实的刑事诉讼法理论功底、敏锐的证据审查能力、系统的庭前准备工作方法，以及对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并重的执业信仰。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本文所引案例均为示意性、概括性描述，不指向任何真实案件、案号或裁判文书，仅用于辩护思路的阐述。涉及具体案件时，仍需结合案件全部事实与证据进行全面、专业的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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