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成律师：死刑复核程序中律师阅卷权与当面陈述的保障

引言

死刑复核程序是我国刑事诉讼中独具特色的特殊程序，是防范冤错案件、严格控制死刑的最后一道关口。与一审、二审开庭审理不同，死刑复核以书面审理为主、由最高人民法院独任核准，但正是由于其"终局性"与"不可救济性"，律师依法行使阅卷权、申请当面陈述、提交辩护意见显得尤为关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明确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死刑案件应当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律师意见，这为律师深度参与复核程序提供了直接的法律依据。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结合刑事辩护实务，对死刑复核程序中律师阅卷权与当面陈述的法律保障、操作要点及救济路径作系统梳理。

一、死刑复核程序的法律性质

（一）最高人民法院专属核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死刑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的第一审案件，被告人不上诉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复核后，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的第一审案件被告人不上诉的，以及判处死刑的第二审案件，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这一专属核准权的统一行使，体现了国家对死刑适用的极端审慎。

（二）书面审理为主的特点

死刑复核程序不同于普通审级，没有明确的开庭审理规定，复核庭主要通过阅卷、书面审查、承办法官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律师意见等方式进行审理。这种书面审理模式效率较高，但也意味着辩护律师必须主动通过书面意见、约见承办法官等方式将辩护观点有效传递给合议庭。

（三）核准或不予核准的两类裁定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死刑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裁定予以核准；（二）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依法不应当判处死刑的，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三）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对律师而言，这三种结果为辩护工作指明了方向：争取不予核准或发回重审。

二、律师在死刑复核中的地位与辩护权

（一）辩护权的宪法与程序法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百三十条与《刑事诉讼法》第十一条均规定被告人有权获得辩护。《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权随时委托辩护人。死刑复核程序中，被告人已处于"等待核准"状态，但其辩护权不因审级终结而丧失，律师可以依法接受委托担任死刑复核阶段的辩护人。

（二）最高人民法院应听取辩护律师意见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死刑案件，应当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律师意见。"这一"应当"条款，将听取辩护律师意见由"任意性安排"上升为"强制性义务"。辩护律师提出书面意见的，承办法官应当审阅；申请当面反映意见的，合议庭一般应当安排当面听取。

（三）律师介入的时间节点

死刑复核阶段律师介入通常发生于二审判决维持死刑、案件报送最高人民法院之后。辩护律师应在第一时间向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或承办法官提交委托手续、律师执业证复印件、律师事务所函，并申请阅卷。司法实践表明，律师介入越早，阅卷与提交辩护意见的时间越充裕，辩护效果越好。

三、律师阅卷权的保障

（一）阅卷范围

死刑复核阶段的阅卷范围应当涵盖侦查卷、审查起诉卷、一审卷、二审卷、复核阶段的补充材料等全部案卷材料，包括但不限于：1.全部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清单；2.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含法医、物证、精神病鉴定等）；3.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4.现场勘查、检查、辨认笔录；5.量刑情节证据（自首、立功、坦白、赔偿、谅解等）；6.被告人及其家属提交的申诉、控告材料。

（二）电子阅卷的实现

最高人民法院近年来全面推进电子卷宗系统，辩护律师可以通过执业证、委托书、律所函在线申请或现场申请电子阅卷。电子阅卷便于律师复制、检索、比对证据，是复核阶段辩护的重要保障。对涉密、涉隐私等特殊内容，律师应签署保密承诺书并遵守相关保密规定。

（三）阅卷障碍及救济途径

实务中可能出现的阅卷障碍包括：1.部分卷宗未随案移送；2.侦查阶段同步录音录像未提供；3.补充侦查材料未告知律师；4.电子卷宗缺失或加载失败。律师遇到上述障碍时，可以采取以下救济途径：（1）书面申请承办法官调取补充；（2）依据《律师法》第三十五条申请检察院或法院协助调取；（3）申请本院监察、信访或司法行政部门协调；（4）必要时通过律协维权委员会反映情况。阅卷权的充分保障是有效辩护的前提，律师应当据法据理力争。

四、当面听取意见与当面陈述的申请

（一）提交书面辩护意见

书面意见是律师向最高人民法院表达辩护观点的基本载体，应当结构清晰、论证严密，主要包括：1.案件事实争议点；2.证据体系存在的缺陷；3.量刑过重的理由；4.程序违法情形；5.类案参考与量刑趋势；6.不予核准或发回重审的具体请求。书面意见应当附卷宗页码索引，方便承办法官逐项核对。

（二）申请当面反映意见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将"听取辩护律师意见"作为强制性义务，律师可以在提交书面意见的同时，书面申请约见承办法官当面反映意见。申请应当载明：1.律师身份与委托手续；2.需要当面反映的核心问题；3.预计需要的时间；4.是否需要提交新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在收到申请后，通常会根据案件情况安排当面听取或视频听取。

（三）约见承办法官的技巧

当面听取意见时，律师应当注意：1.聚焦核心争议——避免泛泛而谈，直击事实、证据、量刑、程序中的关键问题；2.提供书面摘要——口头陈述同步提交要点摘要，便于承办法官记录；3.尊重司法礼仪——准时出席、用语规范、不夸大不渲染；4.留存约见记录——记录约见时间、地点、承办法官意见反馈，作为辩护履职的证据。

五、辩护意见的提交与影响

（一）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

死刑案件必须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最高证明标准。律师可以从以下角度切入：1.关键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存疑；2.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前后矛盾；3.鉴定意见的方法、程序、结论存在重大瑕疵；4.重要物证、书证未提取或提取程序违法；5.缺乏直接证据、间接证据未形成闭合锁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应当申请不予核准并发回重审。

（二）量刑过重的辩护

死刑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少杀慎杀"是我国死刑政策的核心。律师可以从以下角度论证量刑过重：1.被告人具有自首、立功、坦白、认罪认罚等法定或酌定从宽情节；2.被害人存在过错或重大过错；3.被告人系从犯、胁从犯，作用次于主犯；4.被告人及其家属积极赔偿、取得谅解；5.案件系民间纠纷引发，主观恶性较惯犯、职业犯小；6.类案量刑失衡——同案不同判情形。量刑辩护应当争取不予核准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三）程序违法的辩护

程序违法可能影响公正审判，律师应当审查：1.讯问是否存在刑讯逼供、疲劳审讯、诱供；2.讯问同步录音录像是否完整；3.律师辩护权在一审、二审阶段是否被保障；4.鉴定人、证人是否依法出庭；5.非法证据是否被依法排除。程序违法严重的，应当申请不予核准并发回重审。

六、复核阶段新证据、新线索的提交与调查申请

（一）新证据的提交

死刑复核阶段，律师发现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新证据的，应当及时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常见的新证据包括：1.被告人不在场证据；2.真凶出现的线索；3.精神病鉴定或重新鉴定结论；4.立功材料；5.被害人谅解书；6.量刑情节相关材料。新证据应当附《新证据说明》，载明证据来源、证明事项、与案件的关联。

（二）调查取证申请

律师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收集、调取，或者申请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出庭、重新鉴定、补充鉴定。申请书应当载明：1.需要收集的证据内容；2.证据的证明价值；3.无法自行收集的原因；4.相关线索与具体请求。

（三）精神病鉴定的特别申请

死刑案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能力是核心问题。律师发现被告人可能存在精神障碍、智力障碍或作案时辨认控制能力减弱线索的，应当及时申请精神病鉴定或重新鉴定，提交相关线索材料（家族病史、过往诊断、行为异常表现等）。精神病鉴定可能直接改变案件定性或量刑。

七、示意性案例的辩护解读

结语

死刑复核程序是防范冤错案件的最后关口，律师阅卷权与当面陈述权的充分保障，是这一关口有效运行的核心制度之一。《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将"听取辩护律师意见"作为强制性义务，为律师深度参与复核程序提供了直接法律依据。律师应当充分利用阅卷、当面陈述、提交书面意见、申请新证据调查等手段，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量刑过重、程序违法等辩护观点有效传递给最高人民法院合议庭，争取不予核准或发回重审的辩护效果。江西吉安王吉成律师在多年刑事辩护实践中深刻体会到，死刑复核阶段的辩护不仅是技术活，更是责任活——每一份辩护意见都关乎一个生命的存续。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本文所引案例均为示意性、概括性描述，不指向任何真实案件、案号或裁判文书，仅用于辩护思路的阐述。涉及具体案件时，仍需结合案件全部事实与证据进行全面、专业的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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