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贿赂犯罪的资产追缴与返还

一、违法所得的认定范围

违法所得是指犯罪分子因实施犯罪活动而取得的财物及其孳息。在贪污贿赂犯罪中，违法所得的认定范围相对明确，主要包括以下几类：贪污受贿所得的赃款赃物、利用贪污受贿所得投资产生的收益、贪污受贿所得财物的孳息、用于贪污受贿犯罪的工具等。

贪污所得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所取得的财物。贪污所得既包括贪污的现金、银行存款，也包括贪污的实物、有价证券等。贪污所得的孳息，如银行存款利息、投资收益等，也属于违法所得的范围。

受贿所得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所取得的财物。受贿所得既包括直接收受的现金、实物，也包括以交易、合作、投资、理财等名义变相收受的财物。受贿所得的孳息同样属于违法所得的范围。

需要注意的是，对于贪污受贿所得用于投资、经营所产生的收益，是否全部追缴存在一定争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对于贪污受贿所得及其孳息，应当全部追缴。对于被告人将贪污受贿所得用于合法投资经营所产生的收益，一般认定为违法所得，应当一并追缴。但如果被告人及其家庭投入了合法资金，且能够区分合法资金与违法所得的，应当扣除合法资金对应的收益。

二、资产追缴的法律依据与程序

（一）追缴的法律依据

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生效后，有关机关应当根据判决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进行处理。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对违禁品或者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处理。对作为证据使用的实物，应当随案移送。这为资产追缴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

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这是资产追缴和没收的刑法依据。

（二）追缴的程序规定

资产追缴贯穿于刑事诉讼的全过程。在侦查阶段，侦查机关可以对涉案财物进行查封、扣押、冻结。在审查起诉阶段，检察机关应当对涉案财物的权属、来源、性质进行审查。在审判阶段，法院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涉案财物的处理方式，包括追缴、返还、没收等。

需要注意的是，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必须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侦查机关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应当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制作查封、扣押、冻结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查封、扣押、冻结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期限届满需要继续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办理续行手续。

（三）涉案财物的保管与处理

对于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财物，应当妥善保管，不得损毁、灭失、挪用。对于作为证据使用的实物，应当随案移送。对于不宜移送的大宗物品、危险物品、鲜活易腐物品等，应当拍照或者录像后，附清单随案移送。对于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对于违禁品或者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处理。

三、资产返还的条件与程序

（一）返还的条件

资产返还必须符合以下条件：第一，返还的财物必须是被害人的合法财产；第二，权属必须明确，没有争议；第三，不会影响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第四，不会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只有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才能将涉案财物返还被害人。

需要注意的是，被害人的合法财产是指被害人依法享有所有权的财产，不包括非法所得。如果被害人本身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其财产可能属于违法所得，不能返还。如果涉案财物的权属存在争议，需要等待权属明确后才能返还。如果返还涉案财物可能影响证据的完整性或者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应当等待诉讼活动终结后再返还。

（二）返还的程序

资产返还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进行。首先，应当确认涉案财物的权属，核实是否属于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其次，应当制作返还清单，详细列明返还财物的名称、数量、特征、价值等信息。再次，应当通知被害人领取财物，并办理交接手续。最后，应当将返还情况记录在案，并随案移送。

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如果涉案财物的权属明确，且不会影响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可以及时返还被害人。在审判阶段，法院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涉案财物的处理方式，包括返还被害人、追缴上缴国库、没收等。对于需要返还的财物，法院应当及时返还。

（三）返还的特殊情形

对于贪污贿赂犯罪，被害人的合法财产主要是指被贪污的公共财物、被贿赂的私营企业主的合法财产等。对于被贪污的公共财物，应当返还给受害单位。对于被贿赂的私营企业主的合法财产，如果能够确认权属，应当返还给被害人。如果无法确认权属或者权属存在争议，应当上缴国库。

需要注意的是，对于贪污贿赂犯罪所得已经转移、隐匿、挥霍的，应当责令被告人退赔。退赔的财物应当返还被害人，无法返还的，上缴国库。退赔不同于追缴，追缴是对现有财物的追缴，退赔是对已经不存在财物的赔偿。

四、资产追缴与定罪量刑的关系

（一）追缴与定罪的关系

资产追缴是定罪的附带结果，不是定罪的独立要件。只要能够证明被告人实施了贪污贿赂犯罪行为，且达到了定罪标准，就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即使无法追缴全部违法所得，也不影响定罪。但是，资产追缴的难易程度、追缴数额的多少，可能影响案件的事实认定和证据审查。

需要注意的是，对于贪污贿赂犯罪，犯罪数额是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如果无法查清全部犯罪数额，只能根据已经查证的数额认定犯罪数额。如果能够证明被告人实施了贪污贿赂犯罪行为，但无法查明具体数额，可以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犯罪数额，或者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

（二）追缴与量刑的关系

资产追缴与量刑密切相关。根据刑法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告人是否积极退赃退赔，是量刑的重要情节。对于积极退赃退赔的被告人，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拒不退赃退赔的被告人，应当从严惩处。

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对于贪污贿赂犯罪，被告人积极退赃退赔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30%以下；对于全部退赃退赔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对于拒不退赃退赔的，可以增加基准刑的10%以下。这体现了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鼓励被告人积极退赃退赔，挽回国家损失。

需要注意的是，退赃退赔不同于追缴。追缴是国家机关依法追缴违法所得，退赃退赔是被告人主动退还违法所得。退赃退赔体现了被告人的悔罪态度，是量刑的从轻情节。追缴是国家机关的职责，不是被告人的义务，不能因为追缴困难就加重被告人的刑罚。

五、辩护律师在资产追缴中的策略

（一）违法所得范围的审查

• 审查追缴的财物是否属于违法所得
• 审查追缴的财物是否与犯罪行为有直接关系
• 审查追缴的财物是否属于被告人的合法财产
• 审查追缴的财物是否属于家庭共同财产
• 审查追缴的财物是否存在善意取得情形

（二）追缴程序的合法性审查

• 审查查封、扣押、冻结是否经过法定程序
• 审查查封、扣押、冻结是否符合法定条件
• 审查查封、扣押、冻结的期限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 审查涉案财物的保管是否符合规定
• 审查是否存在超范围查封、扣押、冻结情形

（三）退赃退赔的协商策略

• 评估退赃退赔对量刑的影响
• 与检察机关、法院协商退赃退赔的数额和方式
• 争取以退赃退赔换取从轻处罚
• 合理安排退赃退赔的时间节点
• 确保退赃退赔的真实性和有效性

（四）合法财产的保护策略

• 区分违法所得与合法财产
• 申请解除对合法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
• 保护家庭成员的合法财产权益
• 申请返还善意取得的财产
• 申请返还与案件无关的财产

六、实务操作中的疑难问题

（一）违法所得与合法财产的区分

在实务中，违法所得与合法财产的区分是一个难点。特别是当被告人将违法所得与合法财产混合使用时，如何区分违法所得与合法财产，存在较大争议。一般原则是，如果能够区分，应当区分后分别处理；如果无法区分，可以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处理，或者按照比例处理。

（二）违法所得的孳息计算

违法所得的孳息如何计算，也是实务中的难点。银行存款利息、投资收益、租金收入等，都是违法所得的孳息。但孳息的计算起点、计算标准、计算方式等，需要根据具体情况确定。一般原则是，从取得违法所得之日起计算孳息，按照实际收益或者市场收益计算。

（三）家庭共同财产的处理

贪污贿赂犯罪往往涉及家庭共同财产。如果违法所得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如何分割家庭共同财产，保护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是一个重要问题。一般原则是，如果能够区分违法所得与家庭成员的合法财产，应当分别处理；如果无法区分，应当保护家庭成员的基本生活需要，适当返还部分财产。

（四）跨境资产的追缴

随着腐败犯罪国际化趋势加剧，跨境资产追缴成为重要课题。跨境资产追缴涉及国际司法协助、引渡、承认与执行外国判决等复杂问题。我国已经与多个国家签订了刑事司法协助条约，为跨境资产追缴提供了法律基础。但跨境资产追缴程序复杂、耗时较长，需要综合运用多种手段。

七、结语

资产追缴与返还是贪污贿赂犯罪刑事辩护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财产权益和量刑结果。辩护律师在办理贪污贿赂犯罪案件时，必须深入理解违法所得的认定范围和追缴程序，熟练掌握资产返还的条件和程序，高度重视退赃退赔对量刑的影响，积极保护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建议当事人尽早聘请专业律师，让律师在侦查阶段就介入案件，全面审查资产追缴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有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